前陣子整理2026普立茲得獎作品時，發現這本獲得2025普立茲最佳回憶錄獎的圖像小說《餵魂》(Feeding Ghosts，臉譜出版) 。作者Tessa Hulls 泰莎．赫爾斯耗時將近十年，爬梳外婆孫怡與媽媽蘿絲的過往，試圖釐清自己多年來想逃離媽媽的原因，畫下她們之間愛、恐懼、文化與精神疾患錯綜複雜的交織。
翻開書，黑白色調的圖畫穿插著家族老照片，占據整個版面的黑色塗鴉、濃稠墨色堆疊的文字，以及人物背後大面積的黑色背景，給人震撼又窒息的壓迫感。那種粗獷與沉重讓人喘不過氣，讀者能直面地感受到這段家庭關係帶給了作者什麼。
外婆因經歷中國政治大環境洗禮而留下的創傷與精神疾患，對泰莎而言，就像文化習俗中需要不斷以關注與哄勸來餵養的餓鬼，這讓媽媽蘿絲從小就得扮演照顧者，從來沒有機會當一個被寵愛的孩子。長大後，媽媽將這份匱乏投射在女兒身上，她期待的母女關係是女兒對她要有仰慕之情，難過時能抱著她一起哭，但泰莎做不到。
泰莎在壓抑的家庭氣氛中學會武裝自己。因為每當她流露情緒，得到的便是母親黑暗分身的暴怒，於是她化身為冷靜卻封閉自己的牛仔來自我防衛，但也讓媽媽更無法理解她；同時，身為混血兒的她也極其渴望認同 — 說自己是美國人，外表卻不被完全接納；說是亞洲人，在外表與骨子裡又被認為不夠純粹。直到後來，她遇見混血兒與移民子女的社群，這才緩解了她曾經極力否認的孤獨，找到兒時急需的歸屬感。
我喜歡作者在畫面上呈現她與媽媽的對比，能直接地看出她們對彼此的期望有多不同，也正是這種不同，造成了關係的僵局。
媽媽追求的那種親密，讓我不經意地想到自己。我們家的孩子很愛抱抱撒嬌，喜歡用親密接觸感受愛，但有時候我就是沒有辦法。我想或許和自己小時候的成長過程有關。以前我會自責，擔心是不是會讓孩子留下缺憾、擔心自己是個不好的媽媽；但泰莎的自白讓我了解，我可以用其他方式來向孩子表達愛，最重要的是理解與尊重。
書的最後，隨著泰莎和媽媽一起坐在火車車廂中，作者寫下自己在記錄和創作的過程中產生的變化。她知道自己毋庸置疑地一直被全心全意地愛著，只是過去的愛太過沉重。而經過細細梳理，她理解了媽媽成長的背景、以前的家鄉，她學著如何貼近媽媽經歷的痛苦，也學著貼近自己的痛苦。走到最後，她們能並肩的坐在車廂內，一起吃橘子。或許無法改變對方什麼，也無法達到對方的期許，但多一份理解，學會放過，對彼此的關係來說，就已經是跨出一大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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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篇文章於 2026/06/11 發布
